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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,我很寂寞

  那时,是很久以前。
那时山依旧很清脆,就像新买的蜡笔,一笔笔涂抹的,全是最纯粹的绿色,清澈如泉水,晶莹似宝石;水流潺潺,从山里流渐而出,就全然不管不顾,在村边化作一弯歌声,一泓丽影。那时也有雾,清晨的清凉中,朦胧地掩映着初升的太阳,风一吹,日光偷偷的一个拨弄,就突然菲薄突然散去了,就像梦幻一样了无痕迹。
那时,我还是个初中生,刚刚学会寂寞,因而十分寂寞。
很多年之后,我曾经嘲弄自己也嘲弄世界般地总结:
寂寞不是感觉,而是一种格调。
其实,那仅仅是屁话,眼睛里望着山,才能看到山光树色,比如夏天的碧绿秋天的绯红。闭上眼,光线全然遮蔽,还能看到什么?没有感觉,因而没有寂寞。
但也不是没有道理,寂寞是有心人多情种在人间飘零,心灵上生出的一朵花,没有了文化韵味,寂寞也不能称为寂寞了,仅仅是孤独。所以,这种有点小资的感觉,也可以称之为寂寞。
虽然那时我很小,真的没有品尝到人间诸多酸甜苦辣滋味,但成长本身只能是一个人的事情,因为成长,我们才能把自己的目光,自己所有神经的触角沉入心底,真真正正品尝到一些忧伤,一些痛。
记得那时我是一个很内向的男孩,在农村这片广阔的天地间长大,成为一名中学生。和很多人一样的,是朴素或者说寒酸的衣服,和很多人不一样的是,我有一颗敏感的心灵。
每天和伙伴们打闹,嬉戏的日子里,我不寂寞;
在班级学习,听各式各样教师讲课时,我也不寂寞;
走在乡村的小路上,早上出发晚上归来,我也不曾寂寞。
直到喜欢上一个女孩,寂寞的种子就从沉眠中醒来,开枝散叶,逐渐绽放了忧伤的花朵。
有个外国家伙讲过哪个少女不怀春,哪个少年不多情,多情的人才会思索,才会默默将自己放逐在人群之外,想着心事,看着春花秋月,变成了傻子和白痴。
那时的我,的确很白痴。
我喜欢上的女孩如今已经像旧年漫长中的相片一样,消融了颜色,模糊了线条,在记忆大海中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,但记得当初,她却是我心中最美的一朵花,生命中最亮的一颗星辰。
我喜欢她,我告诉自己。
她是苗条的,笑声是清脆的,值得我喜欢;
她学习好,是班里的学生干部,而且属于吃国家粮的高级人,有一种无处不在的神秘包裹着她清丽的容颜,也值得我喜欢;
但我是笨拙的,喜欢是孩子气的,不知道如何爱,如何说爱,只能每天目光追随着那个美丽的倩影,无法操控她的到来,她的离去。
爱是一种心灵的伤,只有被爱才能抚慰。
但我无法说出,自然没有人抚慰我的,只能在多年之后任她彻底从生命中消失。
那时,于是,我很寂寞!
那个时代,爱一个人是很羞耻的事情,和父母,朋友都无法分享,只能默默自己承受。哪怕是惊涛骇浪千丈,也只能独自做一叶小舟,即使被颠覆沉默,也无法靠岸。
寂寞时,我会离群索居,自己一个人上学、放学,看日出,看月落;
我会和白杨说话,和清风交流,絮叨着一些自己都搞不清意义的话语,就像一阵风吹过秋千,我分不清芳香的来处。
我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欢喜,莫名其妙地哭泣,很羞耻地躲在人群外,像个小女孩一样脆弱不堪,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,为啥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。
那时,我爱上一个人,终于知道了人生最初的苦辣酸甜,不是物质,不是家庭,不是社会,而是直指内心的那种萧索忧伤。
多年之后,我会偶尔想起那个沉默的少年,想起那一段曾经的情绪,心中会有很多感慨,那时,我很寂寞,那时,我是一个幸福地感受到生命悸动频率的少年,这些,就足以支撑下多年以后的心事汹涌,万里波涛,因为,我从未把寂寞当做一种格调,而是在岁月海中,第一次拾起的那个贝壳,从中采摘到美丽的珍珠而已。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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